牆的獨白
我是一堵朽牆。我已站在這裡不知幾個寒暑。青苔沿著腳跟密密地滋生著，藤蔓順著我原本乾淨鮮明的軀體攀爬而上，蜷曲的鬚莖盤繞著，像梅杜莎的蛇髮。很久以前，這裡是一座有著白牆紅瓦的大宅，庭院深深。牆裡的人日復一日生活著，韶光似水；牆外行人趕赴市集，人群移動如潮汐漲落，偶而指點著出牆的桃花。
我亦曾年輕。新起的屋宇嶄新雄立，甚至壁上的古畫也滿溢著新鮮的氣息。我不懂事事地張揚著，乜斜著眼兒睥睨街上行色匆匆的過客。那時的我從未設想過自己老時蕭瑟的景象，直到我驚覺時間的推移不只是日晷上光影的變化，還會摧毀我堅實的軀體。然而，我並非一無所知。孩子們琅琅的讀書聲，或陪伴我，或也能給我一些啟示。
只是當時的人兒已經不知哪裡去了。我隱約聽見人們的耳語，說這裡曾有張、葉二家，以及從前牽扯如藕絲的恩怨。但這一切早已逝去，六尺巷裡的腳步雜遝，對街立著另一道牆。請不要探尋我的記憶，我已老了，朽蝕的肩擔不起「利」字。在很多年前，我就明白利害關係終究將隨風而去，對於那些你爭我奪的事，我已經忘記了，忘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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